离开滴滴的日子

2019年04月08日 来源:

本文转自公众号:i黑马(ID:iheima),作者:王妍。

深夜无滴滴的日子已三天。你还习惯么?

在多起顺风车司机恶性伤人事件发生后,除无限期下线顺风车业务,滴滴也再次按下暂停键。根据滴滴发布的公告,在9月8日至14日,国内各地将暂停23::00时段的出租车、快车、优步、优享、拼车、专车和豪华车服务。

深夜11点为分界线,让互联改变的城市生活,划分为两个速度。三天,让滴滴用户在对抗三年构成的使用习惯的同时,也将挑战摆在了其他出行平台的运力面前。

停运的部份约车业务在几天后也许行将恢复,但滴滴本身整改的“债务”还是要还。滴滴安全整治业务中包括对“1键报警”功能的上线,对约车业务启动全程录音等等,而种种措施仍在接受试运营的考验,整改的顺风车业务仍旧在无限期下线。

深夜出行,一半是不够便利的怨念,一半是对安全的担忧。但两者,可否不再是悖论?

“刹车”后,我们仍旧好奇,滴滴的“油门”将如何重启。

停运

晚上10点55,滴滴专车司机陈斌准时完成了从北四环到东三环的定单,乘客下车前,标准话术说完的他没忍住,多问了句:“马上11点了,您待会儿怎样回?”

叫车的张娜一开始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。当天早些时候,滴滴发来停运短信提示,“请您提早安排出行计划,带来不便敬请原谅。”但直到出门时,她仍没有觉得晚上滴滴的“消失”会产生多大的影响,毕竟已习惯了约车的她里装有多个打车软件。

根据她的经验,虽然平常里滴滴的使用频次更高,但在此前打车难的时候,滴滴也未能幸免。一个月前,清晨两点半的三里屯,滴滴页面显示出的等位164位,需要等待少两个小时的经历让她记忆深入。

关键时刻,其他平台虽未在价格上表现出明显的优势,“但在那个时候,能打到车就已是的成功。”这类兜底,构建起她夜晚打车的心理安全防线,“情况不会有多糟。”

直到清晨一点,她才发觉事情有些变化。定单发送后,她眼睁睁看着,在其他的平台上,自己打车页面上的数字始终居高不下:当前排位83号、预计等待时间116分钟。过去的半个多小时,她尝试在多个平台之间切换。与前面等位数字的递减不相匹配的是,她的耐心几近被消耗殆尽。

对其他约车平台而言,面对夜间突然激增的用户需求,它们明显还没能做好准备。

据知情人士向创业家 i黑马泄漏,滴滴暂停深夜服务后,易到出行定单量、司机量均超原来同期的三倍。但平台之间运力的悬殊,却让它们未能及时承接住滴滴空缺后深夜旺盛的出行需求。

当年与快的、Uber的战争,滴滴凭仗有效的组织资源胜出。2017年的约车市场中,滴滴成为的霸主,因为定位和组织方式差异,其他平台的范围尚且起步。根据媒体报道,2016年末首汽的车辆范围约为2万,这一数字尚不足当时滴滴司机数量的2%。

路边驶过的出租车并不算少,但即便车内显示出没有乘客的状态,却少有司机顾及到街道两边站成一排排伸手拦车的人。这种情况并不让人意外。真正让张娜感到奇怪的是,只要有人站的路边,就会不断有车辆停下,没有任何运营标志,驾驶者却张口问道“要去哪儿,坐不坐车?”

在更热烈的街口,停靠着更多的司机。三五人成群聚集在一起,司机们大开着车门,招揽着乘客。在几个人的相互哄抬下,价格毫无规律的波动,几乎是平时专车价格的两倍。几位乘客上前询价,5千米左右的路程车费一路飙升到150块。

夜愈来愈深,留给这些想要迫切回家的夜归人时间其实不多。与逐渐增多的车辆不符的是,有些出租车也相继加入不打表,一口价,谈拢价格即刻动身的黑车阵营。与那些没有标志的车辆相比,此刻的出租车仿佛掌握着更大的议价权。有些黑车司机见机松口,象征性地下降了价格,但上车的人其实不多。

在深夜,比起价格,人们更多担心的是,这些不知来源、也不会留下任何行驶轨迹的车辆,究竟能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。虽然身处都市,但是面对不可控的车辆,人们仍被各种不安全感包围。在很多人看来,黑车一直存在,但一夜之间,像这样猖狂且密集的出现,却远超越他们的想象。

人群里不时会有人提到近期产生的顺风车事件。为了消除有些女性乘客的顾虑,有的司机提出可以拼车的建议,但是价格却并不会由于人数的增加而变得划算。

在一些人犹豫不决的时候,等在旁边的摩的、三蹦子司机们趁机搭话,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,可以先载女性乘客们离开打车人群过于集中的地方。有些本来素不相识的乘客,由于共同的处境,也会彼此打探权衡更加稳妥的方案。

几近是同一时间,在距离北京一千多千米外的杭州,相似的一幕也在上演。在杭州萧山机场,晚上排队乘车的人多达上百人。数十位工作人员游走在队伍的前后,号令旅客尽可能搭乘公共大巴。

张博和朋友拿着几部,在四个约车平台中间反复切换。20分钟后,终究成功打到车。得知打车异常艰苦,这一本来常规的操作,竟让他们觉得有些荣幸。

晚上11点,一名乘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的友发了个微博,庆幸自己在滴滴停运前的6分钟落地,叫到了一辆专车。这被他看作是当天“明智的选择”。

这仿佛只是开始。依照滴滴公布的整改措施,从9月8日到9月14日,除了单车和代驾业务,滴滴将在全国范围内暂停深夜23:00-第二天5:00时间段的出租车、快车、优步、优享、拼车、专车、豪华车服务,进行密集测试并优化各项安全产品功能。

这段为期一周的整改,各地城市里的约车,不单变得更加一车难求,也让这些本来从互联土壤里生长出的产物,以11点为分界线,将城市中人们的流转划分出两种全然不同的速度。而滴滴在全国的停运,则将这类矛盾无穷放大。

滴滴刹车

这家出行领域的庞然大物紧急“刹车”,源于近期又一起恶性事件的产生。

整理燃眉之急。2018年8月,在郑州空姐打车遇害三个月以后,1名浙江乐清女孩由于搭乘滴滴顺风车而失去了生命。滴滴也再次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
蒙眼狂奔了6年的滴滴,暴露出更多的安全隐患。在各方的声讨和政策监管下,滴滴出行创始人程维、总裁柳青发布道歉信,宣布实行七大整改措施。

率领滴滴一路战役过来的程维,减缓步伐后的压力并不小。9月5日,交通运输部等10个有关部门人员及相干专家组成的检查组进驻滴滴公司。约谈现场的程维,身着白衬衫,神情显得有些疲惫。作为国内出行领域炙手可热的独角兽,更早之前,围绕滴滴的话题是,计划在今年以近60更不要因为生活中出现的苦闷和迷茫而暗淡自己的生命0亿美元估值IPO。

但不论是程维当天现场的表态,还是几天后的内部信,除配合驻扎在公司内检查组的系统检查,程维现在满一滴晨露口都是畏敬心、危机感。正如当年,新规政策和监管的不确定性再次席卷了滴滴。

在写给滴滴全员的信中,程维也首次承认,“6年来我们还没有实现过盈利。2018年上半年公司整体净亏损超过40亿人民币。我们出行业务对应GMV的平均Take Rate约为16%,绝大部分返还给了司机和乘客,公司整体对应GMV的毛利率只有1.6%”。

他表示,六岁的滴滴,“绝不是一家黑心企业,也绝不是一家赚钱高于一切的企业”。

滴滴员工林奇发觉,气氛正变得愈发紧张。写着各种警示性标语的条幅悬挂在公司的办公区域,自9月7日起,从北京总部,到上海、杭州分部,各地的监管部门都同时进驻滴滴。当天,为了等待检查组的到来,“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。”

滴滴正在降速。林奇表示,之前各部门的KPI已全都被停掉。“按照这个速度,本来快车部门提出到年底的目标也基本放弃。”林奇觉得这类紧张感并非空穴来风,“现在公司上下都只盯安全项目,所有的大方向现在都要给安全让路。”

一名滴滴内部的人士泄漏,由程维担负组长的安全指挥部,在公司开启了新一轮安全与时间的赛跑。“你如果说这不是下定决心整改,四分之一的运营时间被停掉,这对平台来讲,压力其实很大。”

他表示,本来分别由CEO程维和CTO张博领导的业务线和技术线,为了推进已经成型的安全方案在七天内落地,都在协力。每日的高层安全会议,各条线的负责人也全都统一向程维汇报进度。

“比起营收,现在公司怕的是在整改功能没有完全落地之前,再次产生恶性事件。”停运前一天,林奇听到有人说了句,“如果再有事件产生,大家就可以回去改简历了。”

矛盾

“黑车”几乎是一夜回潮。但车辆供给和叫车需求的尖锐矛盾,却早已爆发。

在工作日,运力的紧张感通常是从下午5点30分开始。下班的时刻,各个写字楼门口,人流鱼贯而出,出行的需求瞬间增多。9点刚过,随着企业支付和公司报销通道的开放,以国贸、望京、西二旗等地为代表,这些互联、金融公司聚集地将迎来第二个高峰。

晚上11点,是工作与生活的另外一条分界点。拥有夜生活的城市,人群开始向下一个地方集中流去。过了午夜,以2小时为周期,从夜场归去的人们,接连着需要早起远程出行的乘客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出行高潮。

这是惯于在夜间拉活的司机马斌深谙的丛林法则。为了多赚钱,他一直试图揣摩滴滴的派单逻辑和乘客的定单需求。由于是兼职,马斌开工的时间通常是晚上八九点,直到第二天早上。这次停运的时间,几近是他作为约车司机工作的全部。

在他看来,虽然没有遇上约车钱的阶段,但由于“爱动脑子“,能够根据经验去各个地方“趴活儿”的他赚的并不算少。“每晚差不多干八个小时,能赚个八九百块。”拼命的时候,他连着开了一个对时,赚了1980,还收了两个徒弟,“回去跟老婆说她都不信”,这是他得意的事。

在滴滴内部,这些每天产生的千万级的出行数据,定单的涨落会以更直观的情势表现出来。在平台的热力图上,滴滴员工林奇和同事们逐日的工作,就是通过大数据,完善城市数据模型,预测下一个爆发点。

不断增多的红点,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将会有很多打车的人群,需要通过运力调度,吸引更多“拉活”的司机前来帮忙。8日晚上,林奇次看着这些数据瞬间消失,显示屏上的彩色也转为一片黝黑。

停运的晚,八点半,马斌还是准时把车开了出来。距离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,司机群里的消息也开始多起来。只在晚上拉活的司机们炸开了锅,商量着接下来这几天的对策,转向其他平台,或干脆去做黑车。

马斌看了一眼,接单页面上显示收入恰好超过200块,这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
群里,有的司机提议十一点过后,去三里屯拉活趁机捞一把。马斌决定接完1单,借着停运回家休息。

他并不是不想赚钱。得知停运消息的前一天,他还在为自己的标签从“城市英雄”回落为钻石司机耿耿于怀。前者意味着在滴滴的平台系统里,他是几近零差评的金牌司机,服务分达到98分。“开过滴滴的人都知道,对司机来讲,这已是别。”

由于回老家照顾父亲,上个月他没能在北京出车。他猜想,正是这个缘由,才掉了档。让他为担心的是,由于级别下落,平台或许会因此减少大单的派放。他觉得自己已习惯了约车的接单载客,面对夜晚突然的失序,仔细遵从平台规则提高服务分的他,觉得没法适从。

11点刚过,马斌把车停在路边,打算抽根烟缓口气。出来拉了一天活,收入其实不可观。作为约车司机,他还是个新手,页面上显示加入滴滴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。由于车停的太远,他并未和招揽乘客的大部队站在一起,尝试了几次,他始终不好意思开口喊价。在他看来,乘客的谨慎不无道理,“平台1关,总归还是不太放心。”

与短暂的停运相比,他们更关心的,是整改带来的更多不确定性。

马斌觉得,在合规的身份眼前,所有的经验都不值得一提。由于不是“京人京车”,从约车新政实行以来,他和群里的兄弟们始终小心翼翼。他听闻这次整改,不合规的司机将被再次清算。在移民型城市中,这是种难以平衡的矛盾,也意味着大部分的司机将被拦在了门外。

处境变得越发不乐观。7月1日,《北京市查处非法客运若干规定》正式开始实行,不止是滴滴,易到等其他约车平台也遭到影响。依照新规要求,一旦被查处,执法部门将对车辆进行30天至60天的扣押,并对司机处以1万-3万元的罚款。这是他们不愿承当的风险,“很多人都已离开了。”

伴随着司机的离开与冒险,牵动着乘客的使用口碑也在今年急剧变化,各方对滴滴的不满呈井喷式爆发。滴滴员工韩飞觉得有些无奈,“在供需不平衡的特殊时段,根本问题是没有司机可以匹配”,运力不足早就成为无法规避的现实。

又一个夜晚来临。晚上十点半的中关村,公司里加班的人们相互提示着尽早回家,“今晚依然没有滴滴。”10千米外的滴滴大厦,整改仍在继续。2012年底,一场可怕的暴雪席卷京城,由于在街上打不到车,许多居民开始通过滴滴约车,滴滴的单日定单量首次突破1000单。6年过去,这个数字已到达2700万。

街上的车辆来往穿梭,韩飞看着后台,这是一张巨大的出行络,它连接着全国400座城市,线路既漫长又复杂。如今踩了急刹车的滴滴,恢复以后呢?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
(创业家 i黑马注:本文中触及的滴滴员工、司机及乘客等人员均为化名。)

本文转自公众号:i黑马(ID:iheima),作者:王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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